第12章 山水夜话

高育良的训诫言犹在耳，但那字字句句如同针扎，反而让祁同伟心中的烦躁之火越烧越旺。

他需要宣泄，需要慰藉，需要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错觉。方向盘在他手中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，不知不觉，车已经驶离了市区，开向了那片灯火阑珊却又别有洞天的所在——山水庄园。

庄园的女主人高小琴似乎早已预料到他的到来，一袭剪裁得体的旗袍，笑靥如花地等在专属的停车区。没有过多的言语，她只是微微颔首，便将祁同伟引向一条幽静的回廊，来到一处极为隐蔽的房间。这里隔音极好，装饰奢华而不失格调。

“厅长，先喝口茶，消消火气。”高小琴声音软糯，亲自为他斟上一杯顶级的金骏眉。她察言观色的本事一流，早已看出祁同伟眉宇间的阴郁。

祁同伟端起茶杯，一饮而尽，滚烫的茶水似乎都压不住他心头的火。他烦躁地松了松领带。

高小琴不再多问，转身从一个精致的木盒中取出一支粗壮的古巴雪茄，熟练地用雪茄剪剪开茄帽，递到祁同伟嘴边，又“啪”一声点燃了长柄火柴，小心翼翼地为他烘烤、点燃。整套动作行云流水。

祁同伟深深吸了一口，才缓缓吐出，似乎稍微平静了一些。

“最近汉东，真是多事之秋。”高小琴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，轻声开启话题，“沙瑞金书记刚来，这又空降了一位赵省长。同伟，你是不是压力很大？”

“压力？”祁同伟冷哼一声，烟雾后的眼神有些阴鸷，“这不仅仅是压力的问题。小琴，你看不出来吗？中央接连空降一把手和四把手，对汉东原来的人事格局动这么大的手术，这信号还不够明显吗？我看，上头那位老书记，怕是已经引起不满了，这是在敲打，甚至……可能更糟。”

他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：“越是这种时候，我们越要抓紧！必须尽快把能拿到手的东西，牢牢抓在手里！大风厂那块地，不能再拖了！”

高小琴面露难色：“同伟，我比你更着急。我已经找过丁义珍好几次了，可他总是推脱，说大风厂手里还有订单，蔡成功和工人们得把订单干完才能谈拆迁。我看他呀，是既想拿好处，又怕惹出群体事件，担责任，在那儿跟我们耍滑头呢！”

“订单？哼，那点订单能值几个钱？”祁同伟语气不屑，“他就是个墙头草，看风向办事！现在新书记新省长都来了，他更不敢轻举妄动了。”

“可不是嘛，”高小琴凑近一些，声音更低，“我还听说，最近已经有风声，大风厂的那些工人，因为股权和安置费的问题，怨气很大，正在串联，可能要集体去市政府上访！真要闹起来，在那个节骨眼上，可就不好收场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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